千呼萬喚中，21年來首次變更賽制的歐冠，終于在中秋假期后的首個工作日揭起蓋頭來。

一個9比2，3個3比1，以往不傷和氣、溫和開場的小組賽，在轉為聯賽賽制后，卻見證了一堆大比分。盡管對擴軍后的密集賽制都很嫌棄，但當歐冠主題曲奏響，所有豪門的身體，都很誠實。

在經典的32隊8個小組賽制成為歷史后，貫穿整個賽季的新版歐冠，除了賽制巨變、獎金池擴容之外，球迷們還能看點什么？

9月17日，意大利米蘭，24/25歐冠聯賽第1輪，AC米蘭Vs利物浦。視覺中國 圖

進球盛宴，值得“專屬”

新歐冠賽制好不好？至少這個凌晨，球迷看得足夠爽。

6場比賽，12支參賽隊合計打入28個進球，場均進球數達到4.67球，比分最小的一場也有2個進球，最多的則達到了11個。

比起進球盛宴，比賽日的話題度也足夠可觀：上演大四喜的凱恩是否能競爭金靴？姆巴佩和恩德里克誰更適合擔任皇馬中鋒？斯洛特的利物浦“最已陣”到底靈不靈？

除了剪輯編輯要加班，所有人都滿意的世界，似乎達成了。

與以往歐冠小組賽的“慢熱”“收著踢”“選對手”不同，擴軍為36隊的歐冠第一階段“聯賽”，采用電競等賽事常用的“瑞士輪”賽制，不再有“小組”概念，所有球隊排列總積分榜，前8名直通16強，9至24名進入附加賽，后12名徹底告別歐戰。

這也就意味著，每場比賽都是遭遇戰，無論雙方在“聯賽”踢出何種比分，都只會遭遇一次，想要復仇，只能等到淘汰賽再次抽到對手才可能達成。

為了營銷新版歐冠，歐足聯也煞費苦心。

最顯著的變化，莫過于首個歐戰比賽日只安排歐冠，不安排歐聯和歐協聯。本周三、四、五，18場比賽分3天進行，每天都有強隊登場，確保關注度不掉檔。

而在球迷最為關心的強強對話方面，以往歐冠動輒出現的“死亡之組”雖然成為往事，但并不意味著強強對話缺席。

首輪聯賽除去AC米蘭與利物浦的對決之外，還有曼城與國際米蘭復刻2022年歐冠決賽，平均每輪2場的強強對話，頻率并不算低。

而另一個球迷需要改變的收視習慣，則是往常12月初就會結束的歐冠小組賽，會一直綿延到明年1月29日，然后便是慘烈的9-24名捉對廝殺，在整個比賽日程上，歐冠不再有明確的“斷檔”，幾近全季無休。

換言之，如今的歐冠，是真正意義上的“聯賽”。

9月17日，AC米蘭隊球員普利希奇（左三）在比賽中射門得分。當日，在2024-2025賽季歐冠聯賽階段第一輪比賽中，意甲AC米蘭隊主場1比3不敵英超利物浦隊。新華社 圖

變革，勢在必行

從2003年直至2024年，歐冠沿用了長達21年的經典賽制。32支球隊晉級正賽，通過雙循環6場小組賽后決出十六強，再進行兩回合1/8決賽、兩回合1/4決賽、兩回合半決賽和單回合決賽，決出最終的冠軍。

而這一切的基礎，就是32隊按照不同檔次，分成8個小組；其中前2名出線，參與此后的淘汰賽競爭。這一賽制無疑是對標世界杯的經典設置，從1998年起，擴軍到32隊的世界杯，也沿用這一賽制長達24年，直到兩年后的美加墨世界杯才再度變革。

相比于以往，新賽季帶來的變化顯而易見。以往球隊從小組賽到奪冠需要13場比賽，未來至少需要15場，如果打附加賽就是17場。

每支參賽球隊，至少需要和兩支第一檔球隊交鋒，比賽對手增加的同時，主客場變化也給比賽結果帶來了更多不確定性。而以往很難在小組賽出現的對決，也都逐一具備了可能性。

更重要的是，引入“聯賽排名”后，此前理論上前4輪就能鎖定小組頭名、后2輪全部“磨洋工”將成為往事。不到明年1月底“聯賽”踢完，所有球隊的排名都不會塵埃落定，微小的分數乃至凈勝球之差，都會左右球隊是直接晉級、踢附加賽甚至被淘汰。

換言之，在新賽制下，參賽隊沒有“躺平”的自由，只有不斷的“內卷”。

毫無疑問，“瑞士輪”的歐冠，是21年來歐冠最大的一次改革。在此之前，歐足聯先后實施了資格賽改制、分檔規則修改和取消客場進球等一系列細微改動，但都著眼于細枝末節的優化。這一次，則幾近推倒重來。

雖然對于多數球迷而言，適應眼下歐冠尚需時日，但對于創立于上世紀50年代的歐冠而言，變革才是主旋律。尤其是1992-1993賽季改制以來，大耳杯已經先后實施了7種不同賽制。

從1992年首次引入小組賽，到1997年將聯賽亞軍也納入歐冠戰團，再到1999-2003年采用兩輪小組賽、最高要踢19場的馬拉松賽制，歐冠始終是各類先鋒賽制的試驗田。

一句話，“變”才是歐冠賽制的主旋律，這一次的“瑞士輪”，也不例外。

9月17日，西班牙馬德里，24/25歐冠聯賽第1輪，皇家馬德里Vs斯圖加特。視覺中國 圖

獎金雖好，加班太苦！

比起舊版歐冠，瑞士輪賽制的歐冠最大的吸引力，莫過于持續加碼的獎金。

上賽季，歐聯、歐協三級賽事和2023歐洲超級杯的總收入約為35億歐元，其中20.32億分配給歐冠和歐洲超級杯參賽隊。但按照新版歐冠分成方案，總獎金池將上升到44億歐元，其中24.67億分配給歐冠和歐洲超級杯參賽球隊，均有大幅提升。

新版歐冠賽制下，參賽隊只要踢完第一階段賽事，哪怕8戰全敗，也能拿到基礎獎金1862萬歐元，高于上賽季小組賽的保底收入1564萬歐元。這也意味著，哪怕沒啥存在感的龍套，也會在各自戲份結束后，拿到比以往更多的“人工”。

比起以往，力爭進入各自聯賽歐冠戰區，成了一筆穩賺不賠、甚至一本萬利的生意，對于西甲、意甲的“窮隊”尤其如此。

而更大的誘惑，顯然是猛漲的冠軍獎金。上賽季，冠軍皇馬光是比賽獎金就高達8514萬歐元，再加上電視轉播分成，將近1.5億的收入，再度刷新了歐冠獎金的歷史紀錄。但如今，明年在慕尼黑安聯球場勝出的贏家，拿的比皇馬只多不少。

按照新分配方案，聯賽階段球隊每勝一場拿到210萬歐元，平局則是70萬歐元；聯賽階段結束后還會根據排名拿到分紅，最高可達到990萬歐元。名列1-8名直接晉級16強的球隊，還會拿到額外的200萬歐元獎金。

而淘汰賽階段，球隊每前進一步，也都錢景可期：16強階段的獎金為1100萬歐，8強則為1250萬歐，4強1500萬歐，決賽1850萬歐，拿下冠軍還有650萬歐元。

在最理想的情況下，如果本屆歐冠冠軍以全勝戰績結束第一階段聯賽，他們將拿到史無前例的1.1182億歐元，比上賽季皇馬的比賽獎金高出了31.3%。而考慮到新賽季歐冠場次的增多，電視轉播獎金顯然也將比去年只多不少。

伊爾迪茲破門，幫助尤文圖斯在歐冠首輪3比1擊敗埃因霍溫。

然而，歐足聯力推新賽制同時，拿出“天文數字”犒勞參賽隊，也是迫不得已。

作為近年來歐足聯的頭號心腹大患，2021年由皇馬等豪門發起成立的歐洲超級聯賽，雖然因各種原因未有實質進展，但去年12月歐洲法院的判決認定國際足聯、歐足聯不能壟斷賽事，理論上仍給歐超成立創造了法理依據。

而另一個準備和歐冠分一杯羹的，顯然是國際足聯的新版世俱杯。明年開始，4年一屆的世俱杯將擴展到32隊參賽，直接對標改制前的歐冠，比賽總獎金更高達25億歐元，和歐冠也是同一水平線。

毫無疑問，這場俱樂部資源的重新分配，已經卷得不能再卷。然而，新版歐冠多出的2輪賽事已經引起了不少球員和業內人士的反對。

以西班牙隊長羅德里為首，近年來苦于多線作戰的曼城，已經表達出對動輒70場比賽的不滿，在西班牙中場看來，合理的賽事規模是40-50場，而不是未來的80場。

而國際職業球員協會秘書長約納斯·貝爾-霍夫曼明確表示：“證據表明，殘酷賽程對今日精英球員施加的身心壓力，遠超以往世代的球員。”

但無論如何，在愈來愈驚人的獎金面前，能說“不”的是極少數，過勞時代的歐冠，苦的永遠都是打工人。

澎湃新聞特約撰稿 楊健/仰臥撐足球